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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翻了 未知 的牆

康永樫(孔鏘)

猴子電男孩影藝有限公司 負責人

台藝大電影系畢業,職業錄音師,拍過 80 部電影、上千部廣告,目前是猴子電男孩收音團隊負責人。

【 站在當代電影大師的肩膀上看電影 】

從事電影拍攝工作超過二十年,曾共事過楊德昌、侯孝賢、王家衛、李安等大導演,過程中學習到非常多,也希望能將這些大導演們如何看待一部自己的作品,以及他們的思考方式分享給大家。因此講座會以侯孝賢導演的《咖啡時光》、楊德昌導演的《一一》、王家衛導演的《2046》、以及李安導演的《色戒》《少年 Pi》等五部片來切入,討論影片成型的前後,這些大導演們的思考歷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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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施靜沂,某文學研究所畢業,長期關注台灣、日本、少數民族的電影、文學與轉型正義課題;熱愛學習、書寫、研究,不太用功,享受放空,目前在尋覓下一間適合的研究所。

這次泛.知識節邀請到猴子電男孩影藝有限公司負責人康永樫,前來分享與台灣新電影浪潮的大師們一起拍片的回憶。由於孔鏘從二十多年前、還是台藝大電影系學生時就已經進入片場工作,非常幸運地跟上了新電影的浪潮,所以有機會參與楊德昌、侯孝賢、蔡明亮、李安、王家衛等世界級大師們數十部電影的拍攝工作。

講堂中,孔鏘除了娓娓道來導演們截然不同的拍片風格及看待電影的方式,也從自身錄音師的角度暢談在不同片場工作時的種種困難。究竟,片場工作人員眼中的導演,是嚴肅的上司、溫暖的家長、講義氣的老大,或者浪漫的藝術家、一絲不苟的控制狂?

「作者論的導演,權力大過川普非常多。」

「楊導的風格龐雜,《一一》是他的最後一部,也是最溫暖、最讓我印象最深刻的電影。透過小男孩洋洋的眼睛,它講述大人世界裡複雜的愛情、外遇與心碎。」事實上,《一一》也是讓楊德昌獲得坎城最佳導演殊榮的電影,但它在台灣卻沒有公開上映,所以多數人其實沒看過,這究竟是個怎樣的故事呢?

「電影是關於一個台灣中產家庭的故事。家中的成員,無論是丈夫 NJ、妻子敏敏、女兒婷婷或者失智的岳母,每個人心中都有諸多難解的煩悶與寂寞,此外,家庭看似正常,但家人的關係卻很疏離、無趣,不僅一家之母敏敏上山修行仍找不到生命的解答,一家之父 NJ 在遇上初戀情人後,則藉著到日本出差展開外遇。三小時的片長,沒明確的故事主線,而是由 NJ 一家子破碎、不滿足的心靈拼湊而成。」

但這般看似破碎、龐雜的情節,卻是楊導一手策畫、精心安排。

「在拍攝期,他會要求演員們完全按照劇本表演,除了台詞必須一模一樣,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放過。比如,逗點的話……」孔鏘說著,模擬起過去拍片時楊導高標準的要求,無論是換氣、走位、動線安排,做錯一個步驟,恐怕下場戲就不會再看到那位夥伴出現了。

「以前阿榮片場還是最大的片場時曾經就發生過,楊導因為一個小小的動線問題,辭退一個非常優秀的助理。這讓我體悟到,越是作者論的導演,權力越大,甚至大過川普非常多。川普起碼要對國會、人民負責。但在拍片的世界,我們都被框架在一個小圈圈裡,只能按導演的指令做事;這樣的權力關係,跟資本主義下的勞資關係又很不一樣。」

然而,對於與楊導共事的片場人生,孔鏘也不諱言,這些磨練對他幫助很大,「尤其挫折的忍受力變得比一般人還高。」此外,當時在北藝大念電影、擔任片場場記的姜秀瓊,如今也已躋身名導之列,顯見楊德昌的魔鬼訓練的確為年輕的電影工作者紮下穩厚根基。

跟侯導拍片很刺激,因為你不會知道下一刻將發生什麼事

說到侯孝賢,孔鏘微笑道:「侯導無論在性格、背景,或是拍片風格上,都與楊導南轅北轍。他畢業於藝專,也就是台藝大電影系前身;非常感性,喜歡與同一群人一起工作;他就像一個家庭的爸爸、幫派的老大,非常照顧每個人。他劇本的描述極簡約,甚至不太完整;他喜歡丟關卡給演員,讓演員們彼此去互動。不要演員用『表演』的,而是要捕捉到他們在最自然的狀態下,所流露最真實的臨場反應。」

「在拍《千禧曼波》時,台灣那時還很流行台客電音。在舒淇走進 Spin 的那場戲,我們都沒彩排或借場地,所以整個舞廳都不知道有拍電影這回事。當時我們就跟在舒淇後面走進去了,裡面滿滿都是人,混雜著尿騷味、安非他命的味道。由於場地、人員都沒法控制,所以麥克風的線要怎麼拉、或者哪位演員即將說話,都是臨場。其實,根本不會有人這樣拍電影的;你們知道嗎?後來我們的演員真的就跟 Spin 裡的人打起來了,攝影師也趕快捕捉鏡頭。如果那次遇上流氓,肯定會出事。」孔鏘帶著意猶未盡般的語氣。

接著,分享他跟侯導到日本東京拍攝《咖啡時光》的經驗。

「當時有個最重要的鏡頭,是一青窈與淺野忠信在山手線的不同車廂互望彼此的鏡頭。由於日本的地鐵不能申請進入車廂拍攝。所以攝影師李屏賓和剪接師廖慶松就討論出一套可行的偷拍模式。於是那兩、三天,我們一行人每天都穿著黑衣,出現在東京的地鐵月台……。對侯導來講,拍電影就像一場表格刪除的遊戲,有時拍了覺得不好,當天就不拍了,因為會影響到演員心情。他拍電影是以一種很接近紀錄片的方式又帶著戲劇效果;由於一切都是臨場,所以真的不會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,或遇上什麼狀況。」

之後,孔鏘輾轉跟著李安拍了《色戒》與《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》。他也提到這些合作結束後自己的轉變:「現在很少拍電影了。在李安的片場,我看到好萊塢的排場。當時我們都住在四星級以上的飯店,國外的演員們則是都領高薪、週休二日,且一定休六日。這讓我意識到在台灣拍片的我們,是在不同的體制下做相同的事。

況且長期拍片,『location ship』也是問題。因為片場裡的大家被架構在一個故事裡,每天朝夕相處的都是比家裡的伴侶更加風趣、有魅力的帥哥美女。這對婚姻來說,是非常危險的。」

這些話對應著演講開頭,孔鏘講述自己跟隨楊導拍攝《一一》的經驗,突然間,電影中那位每天不斷加班、累的半死的 NJ,及在台灣拍電影、低薪又勞累的工作人員都浮現腦海並相互疊影起來;這些畫面彷彿隱喻著:若大環境仍無改變,工時依然太多、薪資依然低廉,那麼台灣或將不會再有《少年PI的奇幻漂流》這般正規、磅礡的好萊塢電影問世了。

「李安在挑戰自己的極限,也在挑戰工作人員的極限。」最後,孔鏘在若有所思中,給了這堂課一個充滿暗喻的結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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